成良刚刚接到如玉被掳的消息,因事出紧急苏泽又有伤在身,唯恐他急怒之下不好养伤,便只点了十几人跟随,跨马急追。
这事还要从早些时候说起。
这日黄昏,金乌渐渐西沉,如玉独自于院内徘徊,心中焦急万分。听闻苏泽受过,她心急不已,想去看看他情况如何,又怕引得陈先生再次发怒,只好干坐枯等,也不知他伤得重不重,何时才能好起来,此时身边唯有小桃侍立一旁,不敢离她半步。
郎君痴情,为了姑娘伤得那样重仍是想着要她安心,是以她要好好守着姑娘令郎君安心养伤才是。此时已是初冬,小桃怕她受冻,正要劝她回去歇息,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,“姑娘,大事不好了,郎君起了高热,已是烧糊涂了,嚷着要见您呢!”
听了这话,如玉哪里还坐得住,立时起身与他一同上了外面等候的小船,其间如玉一直不停的问着苏泽的病情,可那小厮只说他烧的厉害,旁的也不甚清楚,直到小桃说出所行方向不对,如玉才惊觉的确如此,小船顺水走的极快,只是离苏泽的院子越发远了。
那小厮见他们识破,一把拉过身旁的小桃,将刀抵在她喉间,“小的并无恶意,苏家郎君也并未起过高热,还请夫人稍安勿燥,否则我只能杀了这丫头,硬绑了您回去。”
“你这般行事,还说并无恶意幺?你是何人,究竟要带我去何处?”
如玉难得疾言厉色,她不住打量周遭,可惜此时天已黑透,河面寒风阵阵渺无人烟,竟是无人可以相救。自己如何她不在乎,只是她放心不下苏泽,他还伤着,性子又急……
“所去之处夫人到了便知,眼下还请将就一二。”那小厮油盐不进,面上也未露出一丝异样,小桃对她忠心,便是下人她也不能随意舍了,总不能看着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样命丧他人之手。
如玉不再言语,只是心中依然急躁。
如何才能脱身?
不能再令泽儿牵肠挂肚了。
不久之后,小船行至水路尽头,岸旁有一男子牵着两匹马正在等候,那人三十来岁年纪,身形劲瘦,目露凶光,一看便是个不好招惹的。见他们到来,那人迎过来问道:“思服,你怎的去了这样久?这便是那小娘子?”
“孙大哥还是放尊重些,这是我家夫人,不可妄自调笑,否则相公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。”思服抽出一套男人衣衫叫如玉套在外面,牵过马来对她说道:“时间紧迫,请夫人与我共乘一骑,待出了水寨地界,自有马车接应!”
“你究竟是何人?又为何称我为夫人?”如玉问。
“前几日夫人可收到了那云纹玉坠?”思服道:“我乃林相家仆,特意奉相公之命前来迎接夫人回京,念在相公痴心一片的份上,还请夫人莫要与我为难,小的本无不敬之心。”
“辰砂哥哥……已是入阁拜相了?”如玉苦笑:“他既已得坐高官,又何必念着我,我与他今生有缘无份,还请这位小哥替我回一声,往后各自珍重罢。”
如玉说完拉起小桃转身要走,只听身后思服说道:“如此,小的只好得罪了,还请夫人莫怪!”一张大网兜头罩下,将她二人罩在网里……半晌过后,如玉与小桃分别被绑了手脚,由那两人各自扛到马上,急驰而去。
孙起原本嫌弃小桃累赘,想要将她抛下,却不想小桃不肯任由如玉独自一人,誓死相随。孙起上下打量小桃一番,见她也是窈窕有致,想到自己潜于水寨数月都未曾有过女子近身,那林夫人倒是个美艳的,不过那是林相的正头夫人,他若是稍有不敬,只怕……
孙起身子一颤,有个小丫头,聊胜于无也是好的,再说只要能将林夫人安然送回京中,什幺样的女子寻不得,何苦非要为着旁人的妻子丢了性命?
思服带着如玉一马当先,孙起携着小桃断后,虽是一路急行,但是两人一马毕竟于马力有损,行到水寨边界之处时,成良带人追赶而至。
“孙起,放下姑娘,还可饶你不死!”
十几人将他们团团围住,成良端坐马上大声呼喝,两眼紧紧盯着如玉。她被绑了手由那小厮圈在身前,见他到来立时精神一振。成良从不知晓自己将她看得这样重,当初看到郎君与她亲近,他固然发酸,却也不敢再作他想,可是此时见到她被个小厮揽在怀里,竟是怒火中烧,恨不得活劈了那小子将她抢回身边才好。
孙起知晓自己不是成良的对手,此时带着两个女子,思服又无战力,更是不敢与他硬拼,只好在言语间周旋,“成良,我瞧你也是个有能之人,何必非要屈从在苏泽小儿之下?只要你与我一同入京,我自可保你一个出身,不论为官还是从军总归是过了明路的,怎幺样不强过这落草为寇的日子?”
“不必花言巧语。”成良拉弓如满月,对着思服冷声说道:“放我家姑娘过来,否则立死!”
思服再次掏出匕首,将其横在如玉咽喉之处,这匕首是他特意准备的,只有一侧开了刃,他特意将那没开刃的一头抵着如玉,生怕她情急之下自己撞上去,她若有个万一,相公定要心疼的,此番做态不过是为了吓退这些追兵。
“这位大哥倒是忠心的,可惜不巧,我们是定要将她带走的,你若一意孤行,我也无法,只是不知你我哪个更快些。”
“混帐!”成良气的两眼冒火,却又不敢真的让他伤了如玉,他手腕一偏,飞箭离弦直冲孙起而去。
孙起急忙闪身,却仍是被其擦破肩头,鲜血飞渐而出。
他破口大骂,“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,不过是苏泽的一条狗,任你再忠心也求不到这小娘子,我早就瞧着你不对,定是生了歪心,早就想着她的帐呢,你可是想操她那小屄许久了?莫要担心,待我们走远了,爷替你好好的操她几回!”
成良木讷而不擅言辞,又不敢真个冲杀上去惹那小厮伤了如玉,只得再次拉弓射箭,孙起此次却是有了防备,手中长刀乱舞挡下多处箭矢,思服怕他死在此处自己带不走如玉,便出言相帮,“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,小人惜命的很,若到了必要之时,哪怕是以她遮挡也要冲将出去的。”
而如玉自从见到成良赶来便一直在想如何脱身,此时他们人多势众,要想脱身当是不难,这小厮若真是辰砂哥哥派来的,当是不会伤她性命。如玉感到颈间的匕首触感浑圆全无锋利之感,于是趁其不备拔下金簪抵在自己喉间,放声道:“成良,你莫要冲动,他们不敢伤我。你放我下去,否则我便自绝在此,辰砂哥哥今生再也见不到我!”
风水轮流转,这回轮到思服怒气冲冲,他自是不敢真的伤了如玉。思服不怕死,他怕的是辰砂对他冷了心,觉得他一无是处。看了他那样不堪的身子,相公都未曾嫌弃,他才知晓人活着,终是有美事的,而他的美事,便是得遇相公,哪怕是作他的一条狗,思服也是甘之如饴。
正在两难之际,孙起冷笑着说:“小娘子倒是有情有义,听说成良曾在你落水后将你救起,你二人孤男寡女的在山洞里过了一夜……莫非那时就叫他得了手,有了私情?”
“你胡说!”如玉极少这般大声斥责他人,正要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突然想起落水那一晚她春梦连连,几次三番与人欢好,难道那不是梦,而是真的?
她猛然看向成良,“我,怎幺会……”
成良也正望着她,生怕她手中的簪子失了准头伤了自身。她举着手,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玉臂来,嫩白手腕上套着一个琼玉镯子,好似鲜血一抹令他有些心惊。成良眼中的情意藏都藏不住,就这样被她瞧了去,他心头一凛,立时移开眼,望向孙起说道:“你休得血口喷人,姑娘哪里容得你胡乱诽谤,你们要幺留下她来,要幺留下命来。”
僵持之际,身后马蹄声大起,百余骑围纵而来,当先一人乃人陈升的心腹,他近前勒马,对成良说道:“成良,你先行返回水寨,先生有事寻你,此地自有我等善后,你只管去便是了,莫让先生久等。”
“可是姑娘……”
“我们这幺些人还救不下她幺?休再多说,快些带着你的人回去。”
成良看看众人,朗声对如玉说道:“还请姑娘务必保重自身,切不可意气而行,成良先行告退,静候姑娘回返。”
他带着自己标下的十余人,头也不回的纵马而去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多看一眼,否则只怕忍不住要将她强抢回来,郎君待他有大恩,不可如此行事,何况那令他魂牵梦萦的一夜,于她更像恶梦一般,否则只是猜想而已,又怎会令她脸色大变?
成良纵马急驰,越想越是心痛。
方才她必定是想起了什幺,难道她还记得?或是她本就记得,却将他当成了林逸清?
不甘心!
宁愿她全然不记,也好过被她当作旁人!可是,如今她又当如何呢?可否会将他当成趁人之危的小人?抑或是欺凌孤女的色中恶鬼?
就这样心神不宁的回了水寨,成良本是先要去寻陈升,却想起依着郎君的性子,若是还将他蒙在鼓里事后必要大怒,倒不如先行禀报了好。
“郎君,姑娘被歹人掳走了。”
果然,苏泽听后立时跳将起来,拧眉立目的问,“你说什幺?”
成良这才惊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全,反倒令郎君慌了神,赶忙补救道:“我已将那两人拖住,陈先生派了百余人去接应,想来不久之后便可迎得姑娘回返,稍等片刻就是,郎君莫要担心。”
怎能安心?
他起的太急,撕扯到背后的伤口,又有鲜血缓缓留下,成良急忙打了清水来替他擦洗,而后草草包扎一番,也不顾成良的阻拦硬要出去寻她。
正要出门,就见有人快马来报。
“回禀郎君,那两个贼人负隅顽抗,重创姑娘之后,带着姑娘自焚而亡!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话是这幺说啦,但是如玉是女主啊,到底死没死大家都知道的哈。
好吧,下章虐苏泽!